近日,考古北京新闻发布会发布了箭扣长城五期考古工作成果,动植物考古等科技考古成为本次考古工作亮点.
箭扣长城东段(117号敌台-122号敌台及117号-122号敌台间边墙)保护修缮项目由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和腾讯公益慈善基金会捐资支持,是继箭扣长城二期维修保护工程后,第二次由社会力量参与的箭扣长城保护修缮项目,简称“箭扣五期”。
箭扣长城五期保护修缮项目位于我区雁栖镇西栅子村南山脊上,修缮段东起“牛犄角边”山顶的117号敌台,逶迤向西,至“正北楼”(122号敌台)止,包括117、118、119、120、121号敌台5座以及敌台间长城墙体。
为了明确该段长城病害成因及程度、营造工艺和建筑材料,为科学编制保护工程方案提供依据,深入发掘长城文化,经北京市文物局、国家文物局批准,北京市考古研究院于2025年3-10月,对2024年未实施的区域开展考古发掘工作,先后发掘118号敌台、117号敌台和119号敌台及敌台间长城墙体。
01
117号敌台出土阅视题名鼎建碑
117号敌台位于“牛犄角边”顶部,是箭扣长城段的最高峰,西北与九眼楼遥相呼应,敌台垮塌非常严重,周边坍塌物的堆积厚度达5米左右,经过1个月的清理发掘,117号敌台完整展现出来。
敌台为砖石空心敌台,中层为回廊中心室型。最令人吃惊的是敌台基座的大放脚,东南角基座下的放脚多达15层,十分高大,这使考古完成后敌台的总高度比考古前增加了近一倍。由此,这座敌台也是目前箭扣长城段中放脚体量最大的敌台,充分展现了长城营建中尽少砍削自然山体的技术思路。
117号敌台选址于山顶最高点,长城城墙在此处转折,因此在敌台西、南两侧城墙上各开设一座登城便门。因地势陡峭,西侧登城便门最为雄伟,门外有条石砌筑的大台阶以及高台。
117台中心室内出土万历元年阅视题名鼎建碑一通,石碑为青石质,圜首,保存完整,高95、宽50、厚9厘米,碑文阴刻楷书,竖写13行,行14-20字,共253字。四周阴刻缠枝卷草纹边框。录文如下:
萬曆元年十月。閱視薊遼保定等處邊務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歙縣汪道昆。總督薊遼保」定等處軍務兼理糧餉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濰縣劉應節。整飭薊州等處邊備兼巡撫順天」等府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膚施楊兆。巡按直隸」監察御史平度王湘。整飭昌平等處兵備山東按察」司僉事蒲州張廷弼。帶管道事密雲兵備參政曲周」王一鶚。鎮守居庸昌平等處地方總兵官署都督僉」事定遼楊四畏。分守黃花鎮駐扎渤海所參將署都」指揮僉事懷遠蔡勛。監工官總委保定府通判孟縣」侯封。渤海所守備指揮佥事黃岡程照。管工官把总」百戶東安马褀。守口百戶盱眙桑春。」
该碑的出土,不仅明确了117台的建筑年代,而且为研究长城营建工程组织形式和管理体系、明代箭扣长城的形成、发展、演变过程提供了材料,为研究长城空心敌台建筑形制和年代的关系提供了标尺。同时,这也是箭扣长城段第二块万历元年(1573)的石碑,另外一通石碑出土于箭扣长城西大墙段的156号敌台。
02
118号敌台发现箭扣长城段已知最大火炕
118号敌台位于“牛犄角边”西坡,砖石空心敌台,主体结构保存较好,为拱券型,而非回廊中心室型。经考古,在敌台内发现规模较大的火炕、灶址,该火炕是目前箭扣长城段已知最大的火炕。
在清理敌台坍塌物时,出土2块刻字砖,分别是“北场五百五十斤”刻字砖、“一行七十九斤”刻字砖,两块砖均为在砖坯未干时,用坚硬物,如树枝、小木棍、铁钉等在砖坯表面刻划的文字。文字内容似乎是在记录砖坯的数量,但计量单位并非块数,而是斤数。
此外,在敌台顶部地面上的一块铺地砖表面,同样发现刻划有文字,内容为一首打油诗:
由此,118号敌台也成为箭扣长城出土刻划文字砖最多的空心敌台。刻划砖的出土为研究明长城砖窑的生产组织体系提供了新材料。
03
119号敌台出土崇祯铁炮
119号敌台位于“牛犄角边”坡底,砖石空心敌台,坍塌约二分之一,敌台主体结构尚存,为回廊中心室型。敌台内发现有火炕、灶址,但破坏非常严重。
在敌台的坍塌堆积物中出土崇祯五年铁炮一门,铁炮为范铸,通长89.2厘米,口径8.5厘米,炮膛深73.5厘米,重224.2斤。
炮身上有铸造后刻划的铭文,因锈蚀,字迹漫漶,可见“崇祯五年”“大号一百五十二位”等字样。
崇祯五年铁炮的出土,系箭扣长城段出土的第一门大型火器,为研究明代军事科学技术水平——铸造铳炮技术水平和发展、中西方军事技术的交流等提供了新材料。为研究箭扣长城守城武器配备的种类提供了重要依据和线索;崇祯铁炮炮身上的铭文为研究明代火器的生产、制造提供了证据。
04
植物考古得知戍边将士吃啥粮食
在敌台内灶址的灰烬中,通过植物考古的浮选手段发现大量炭化物遗存,通过在实验室鉴定,发现这些炭化物中,除了有炭屑之外,还有很多植物的种子,主要有农作物和非农作物。
农作物有粟、黍、小麦、荞麦、高粱、大豆、豌豆、绿豆和水稻9种。以粟最多,538粒,占农作物绝对数量的84.72%。其次为豆科,76粒,占农作物绝对数量的11.97%,分别为豌豆49粒、绿豆17粒、大豆10粒。其余农作物按照绝对数量大小依次为黍10粒,水稻7粒,荞麦2粒,小麦和高粱各1粒。
非农作物共25个种属,共计1682粒,占可鉴定植物遗存数量的69.2%。以占比70.45%的苋科为主,包括猪毛菜646粒、藜365粒、地肤164粒、虫实属10粒。其次以禾本科和豆科居多,如禾本科的狗尾草、金狗尾草、早熟禾,豆科的野大豆、长白棘豆、草木樨属和苜蓿属。此外,还有野亚麻、牡荆、酸模、地笋、薄蒴草、悬钩子属、蒿属、报春花科、茄科和石竹科的种子。还发现有药用植物泽泻、甘草。
出土农作物的碳十四测年结果显示,从明代晚期一直延续到清代中、晚期,这里一直有人生活、炊饮的活动迹象。
上述植物种子的发现,我们可以复原箭扣长城人群的相关生活场景。
1.戍边将士的饮食结构。农作物有粟、黍、豌豆、绿豆、大豆、小麦、水稻、高粱和荞麦9种。结合多点位北京段长城沿线的植物考古发现及相关文献分析,边防守军的粮食供应主要依赖小麦与粟类,多种小杂粮进行补充,反映出本地以旱作农作物为主的农业特点。粮食品种呈现多样化特征,所发现的农作物种类已达13种,还有采集或交易而来的果品,体现了驻军饮食结构的丰富性与地域适应性。
2.燃料来源与药用植物。通过对木炭的分析,了解到敌台内使用的燃料木材种类有松、牡荆,间接反映了当时的植被环境及对本地植物资源就地取薪的利用策略。药用植物的发现直接指向长城驻军面临因环境与生活方式引发的健康威胁,不仅涉及外科创伤,还拓展到内科慢性病和日常疾病预防的层面,揭示出戍边将士应对特定环境健康威胁的医疗策略,反映了明代军事后勤与医疗知识的复杂性。
3.边塞军事经济的复杂性与韧性。植物考古结果为深入理解屯田制度在军事防御体系中的实际运作提供了关键性实物证据,揭示了边塞军事经济的复杂性与韧性。长城沿线的生计维持不仅依赖于后方的长途运输,更依赖于前线就地组织生产且具有高度韧性的经济模式。对周围植物资源的利用是极其高效和多元化的。同一种植物可能同时被开发出食用、药用、工具用等多种功能。
05
动物考古得知戍边将士吃啥肉
在敌台遗址中,我们还发现了很多动物骨骼的遗存。
在117号敌台出土53件动物骨骼,种属包括驴、猪、黄牛、狍。22件骨骼可见与食肉相关的痕迹。这些痕迹表明敌台内出土的动物骨骼应为戍边军士食肉后丢弃。
在120号敌台灰堆内出土33件动物骨骼,种属包括狗、猪、狍、羊。部分猪骨可见切割痕迹,如图所示:猪下颌骨舌侧;部分山羊肢骨可见敲骨吸髓留下的迹象,如图所示:跖骨近端钻孔。
动物骨骼的出土,让我们了解到明代戍边将士的食谱——除了食用人工饲养的动物外,还利用工作上的便利,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打野味,至于烹饪方式,恐怕就是水煮(炖)或者是来一顿BBQ了。
06
白灰的分析与检测,得知掺了啥粘合剂
2024年发掘120、121、122号敌台出土白灰的分析与检测的部分成果也已出炉。
1.时代方面。3座敌台白灰年代集中在1458AD-1655AD,与隆庆、万历年间修筑敌台的修建记录吻合。
2.原料方面。白灰原料为高镁石灰砂浆,原料可能为就地取材的白云石质石灰岩。
3.工艺特征。白灰中未发现有淀粉作为机粘结剂,但首次发现植物纤维存在,应为在使用白灰砌墙时人为添加的植物纤维,从而对粘合剂功能实施改造。
本次考古工作是箭扣长城研究性保护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同于常规建设配合性考古发掘,本次将考古学研究与工作方法与长城保护工程融为整体,是一次有益的探索。通过考古先行,深化了长城保护工程的前期勘察,同时为保护措施的针对性及深化提供了科学可靠的依据。本次尝试考古与保护工程之间“无缝衔接”的模式,避免了不同专业之间的“空档期”,更有利于长城遗址的保护。同时,科技考古的介入提高了长城考古发现和分析能力,揭示了以往未被充分认知的历史遗存信息,提升了长城考古研究的广度和精度,丰富了长城研究的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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